《【莫毛】》

《莫道情衷》

    莫道当上浩气盟盟主那一天,穆玄英带他去见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座坟。

    这是个普通,年代已久的坟墓,只有一个坟头,一座简单的墓碑,然而周围并没有杂草丛生,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拜祭的。墓碑上空无一字,莫道有些奇怪。

   “这里埋葬的是?”

   “恶人谷谷主,莫雨”

莫道大惊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前恶人谷谷主莫雨竟然会葬在此处,只是这么一座,可怜到连名字都没有的墓碑。

   “道儿,跪下”穆玄英吩咐道

    说起来莫雨也曾是武林中叱咤风云的前辈,跪拜也是无妨,只是莫雨是恶人谷的谷主而自己今天才当上浩气盟盟主,这样下跪未免…莫道有些犹豫。

   “跪下”

   “是…”莫道不会忤逆自己师傅,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跪下“晚辈浩气盟莫道拜见莫雨前辈”恭敬地磕了三个头,莫道起身。

   “道儿,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浩气盟的么?”

   “徒儿记的,是在枫华谷战乱中被师傅意外所救”

    “不,你是他捡到的”

    “什么?”

    “当年浩气在枫华谷受到狼牙军的突袭,此前才与恶人谷进行一场恶战,盟中兄弟猝不防及,来不及应战,彼时浩气各坛主正在洛阳,长安援助各方义军与狼牙军拼死抵抗,我们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莫雨带着一小部分恶人过来,救了我们。”

   “什么?恶人谷的人救了我们?”莫道简直不敢相信。

   “嗯,我们被狼牙军堵在山口出不去,莫雨带着一小部分人从狼牙军后方突袭,枫华谷狼牙兵驻守已久,主力兵已被遣散至主战场太原,后方并没有多少补给,莫雨把他们打散以后我们乘胜追击,才把他们打退。”穆玄英记得那天莫雨披着血衣宛如修罗从天而降为他杀出一条血路,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声轻轻的,毛毛。

    “想不到…恶人谷会帮我们…”

    “恶人谷中也不乏爱国志士,他们与我们的道不同,但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是非不分。”

     “……”

    “枫华谷有个贾家村,我们路过那时,那里已被狼牙军屠杀殆尽,是莫雨在一处瀑布少前发现了正在哭泣的你。”

    “……”

    当时情景,穆玄英至今记忆犹新,自己看到那哭泣的孩子,心疼不已,急着要给他找家人,而雨哥却是微笑着,用沾满狼牙兵鲜血的手安慰着那个孩子。说来也奇怪,雨哥一身的血,莫道却并不怕他,甚至抱着他哭的更凶了,他摸着孩子的头说,别怕,有我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流浪的小时候,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雨哥总是立刻出现,赶走那些坏人,然后抱着哭泣的他,说,毛毛不怕,莫雨哥哥在。

穆玄英静静地看着莫雨把孩子抱起来,替他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哄他,对他笑。孩子太小并不懂事,不知道他已经家破人亡了,莫雨三两下一哄,居然也开心地笑了。

“毛毛,这小傻瓜和你一样傻”

“莫雨带走了我?那为什么我会在浩气盟?”

陷入回忆中的穆玄英并未发现莫道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昔日哭泣的小娃已经成长为浩气盟新一任的领袖,高大俊朗的青年,承载的又将是一片新的希望。

“这具体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是他,死了的时候”那段记忆像一根针,每每想到,都扎得他痛不欲生。那是一场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的战争,血光满天,你看不清身边倒下的是你的队友还是敌人,狼牙军像是怎么也杀不完般,一层接着一层涌过来。彼时浩气盟和恶人谷签订协议放下私仇携手屠狼,因此自己总能在不远处看到那熟悉的白衣红麾。衣裳已被鲜血染透,这已不是人间而是地狱,此时突然,一个冷箭射来直穿穆玄英的胸口,那一刹那他是没有感觉的,血腥味早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本能的看向远处,那人也停下了正在屠戮的手,看向自己。又一只箭从自己的肩膀穿透,身体正在渐渐倒下,周围场景仿佛变成了昔日的稻香村,火海中的自己拼命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莫雨哥哥…莫雨哥哥…

“毛毛!!!!!!”

穆玄英醒来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他本就有三阳绝脉,又身中数箭,万花大夫们没日没夜照顾他才让他捡回一条命,所以当穆玄英睁开双眼后,陈月看到他一下就哭了

“毛毛你终于醒了!!你可知你已经睡了一个月了…不过现在好了,大师兄说你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呢!”

穆玄英脑袋昏昏得,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倒下去前看到一个人冲了过来…

“小月,让你担心了,只是,莫雨哥哥呢?他怎么样了?”

“谁?”

“莫雨哥哥?我在战场上看到他,他是不是也受了很重的伤?”穆玄英激动的抓住陈月的手。

“……没有”陈月摇了摇头

“莫雨哥哥没受伤?太好了”穆玄英松了一口气。

“不是,没有莫雨哥哥,那场战役,并没有恶人谷的人参战”

“什么?!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莫雨哥哥!我看到他了啊!”

“毛毛…”

“不可能…不可能啊…莫雨哥哥不在?那我看到的是谁?”

“毛毛是不是你认错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认错莫雨哥哥!”穆玄英突然觉得自己脑袋好痛,又昏了过去。

醒来后又是几天后的事了,穆玄英想去战场看看,陈月等人虽不同意,但也拗不过穆玄英,只好让他去了。

战场上,他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莫雨哥哥!!!!”

穆玄英跑向他,不管身上的伤口睁得生疼,

“我就知道你在!怎么样你受伤了么?”

看着穆玄英担心万分的样子,莫雨笑着说“我没事,毛毛,到是你,注意保重身体”

“我没事的”毛毛摇了摇头,大马尾甩来甩去

“莫雨哥哥跟我一起进去休息吧,小月居然说你不在,哼,我要亲自带你过去”,

莫雨又笑了,摸了摸穆玄英的脸“傻毛毛”

这亲昵的动作让穆玄英也放松了下来,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了自己的兄长。

“嘿嘿”莫雨的身上没有往日的温度,但是很干净,没有血腥的味道。

莫雨也捧住穆玄英的后脑,蹭了蹭他的发梢。

“毛毛,我有件事要交给你,”

“哎?什么?莫雨哥哥尽管说”

“我要把莫道交给你”

“莫道?是谁?”

“我的孩子”

“哦……”莫雨哥哥成亲了?!

“我们的孩子”

“哎?”什么?

“我们一起救得孩子”

“莫雨哥哥…”

“帮我照顾好他”

“好……可是莫雨哥哥你呢?”你呢?你在哪?

“我一直都在”

一直会看着你。

“这样啊,好!莫雨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莫道的!”

    第二天以后,穆玄英却再也没有见到过莫雨,莫雨的女仆将莫道送了过来但是没有说其它任何话,穆玄英很不解这是为什么,看着软软可爱的莫道穆玄英也是喜欢的不得了。莫道很黏穆玄英,比小时候穆玄英黏莫雨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会说话的他总是“毛,毛,毛”的叫,像条小尾巴,时刻跟在穆玄英后面。一日见不到穆玄英就会哇哇哇大哭,谁哄都没用。盟中有人传这是穆玄英的私生子,但是穆玄英只是笑笑,却没有否认。

     知道莫雨的死讯是在莫道来了浩气盟一个月之后的事,还是那个女仆,将莫雨的骨灰盒送了过来,说谷主已与两个月前去世,连带着一个布娃娃,那个莫雨一直没能送出去的布娃娃。

     穆玄英将自己关在房中一个月,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七星小月试着去劝但都无济于事,莫道在房外哇哇得哭“毛毛毛毛毛毛!”也没能让穆玄英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月之后的穆玄英出来了,却完全变了一个人,那个怯懦胆小的毛毛已经离开,沉稳果断承载浩气盟未来的接班人,款款而来。

   知道了真相的莫道久久无言,

“这么说,莫雨之前已经死了?那你看到的是?”

穆玄英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雨哥放不下你,想把你亲自交给我吧”

“……师傅,你和莫雨?”莫道不傻,从穆玄英的口述中已经听出来他与莫雨的关系不一般

“嗯,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

“想不想再听一个故事?”

    穆玄英把他和莫雨在稻香村,之后一起流浪的经历都告诉了莫道,说到动情处,竟忍不住笑了出来,莫道没发现,自己一向严肃正经的师傅会笑的如此天真。

“我一生没做过什么让自己悔恨的事,若说有遗憾,大概是因我坠崖而另莫雨哥哥入了恶人谷”

“……”

“但他却对我说他并不后悔也不希望我为此而自责,他让我相信,即使入了恶人谷,即使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他依然是我的莫雨哥哥。”

“师傅…”

“这很理想不是么?理想到让人无法相信,人怎能不会因为环境而变化,但是他做到了,用他的命。”

“……”

“道儿,你的名字是莫雨起的,我想他也是希望你能坚持自己心中的道吧,不论是在恶人谷还是浩气盟。如今,你已身为浩气盟的盟主我希望你能明白,浩气盟要对抗的不只是恶人谷,浩气盟只为浩气二字而存在,无论今后与恶人谷之间处于何种地位都不可忘记”

“是!弟子必当谨记”

说完这些的穆玄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静静地走到墓碑旁。

“雨哥,莫道长大了,我带他来看你了,毛毛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

之后,穆玄英靠着墓碑,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莫道以为自己师傅累了,就把披风盖到了他的身上,悄悄离开。微风轻轻吹动了穆玄英的发丝。

莫雨哥哥,我来了……

END

并不存在的后记:

穆玄英醒来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破草席上,而莫雨正一脸调笑得看着自己。

“莫雨哥哥?!你没死?!!”

“傻毛毛,谁死了啊”莫雨一掌拍到穆玄英脑袋上

“哎?莫雨哥哥你怎么变小了啊?莫道呢?”这分明是15岁时的雨哥啊?!穆玄英又看了看自己!竟然也变小了!

“傻毛毛你瞎说什么呢!莫道是谁啊?睡个觉睡傻啦?赶快起来赶路啦!”

“莫道是你儿子啊,我带他去你的坟前看你”

“谁坟前啊?毛毛你找死啊”莫雨又拍了穆玄英一脑袋“不过我儿子?你给我生的么?莫道?我一直想起狗蛋来着”

“莫雨哥哥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穆玄英揉了揉脑袋,狗蛋是什么鬼啊难听死了。

不过难道是做梦?之前几十年的光阴都只是南柯一梦?

“好了好了别想了,做梦罢了,”莫雨拍了拍穆玄英的肩膀,安慰道“快走吧!再不走晚上又没地方住了”

“哦哦好…莫雨哥哥等我~”

无所谓了,做梦也好,重生也罢,你还在,我也在,就好。

毛毛飞扑到莫雨身上,紧紧搂住他的背。

“莫雨哥哥!你知道么我想死你了!”

“一直都在一起想个鬼啊,快下来!重死人了!”

“我不我不!我就要抱着你!一直抱着你!莫雨哥哥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傻毛毛。
这也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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